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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这一辈子

发布时间:2021-02-26

父亲这一生

文/周齐林

以木匠为生的父亲,是我6岁那年第一次外出打工的。他临走时进屋摸了摸我的头,笑了笑就走了。母亲送完父亲回来时,眼角挂着泪。

父亲外出打工的日子,每月会打一次电话回家。每次,他都把电话打到一里以外的张大婶家,然后让她帮忙通知母亲前来。母亲一听到张大婶通知几点几点去接电话的声音,总是满脸高兴。去接电话前,母亲总要在镜子前站一会儿,然后心情舒畅地带着我们哥儿俩朝目的地奔去。

父亲总给我们带来好消息。他嘱咐我们哥儿俩好好读书,还说等他暑假回来就给我们带康师傅方便面吃。入冬时分,他会说给我们带博士登跑鞋穿。博士登跑鞋?幼时的我们还不知道这是甚么鞋。父亲便在电话里笑着解释:“这类鞋可好了,穿在脚上还会闪闪发光。”

1996年那个飘雪的除夕,我和哥缩在被窝里等着父亲的方便面吃、等着闪闪发光的博士登跑鞋穿。可一直等到夜里12点,我和哥哥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仍然没看见父亲的身影……

初一早上醒来,我欣喜地发现床脚摆着两双崭新的博士登跑鞋,不远处还放着一箱康师傅方便面。我望了望一旁,看见一脸疲惫的父亲睡得正香,还发出均匀的鼾声。

那天,父亲告知我们,他在外面每天早饭都有肉包子吃,5毛钱一个,有一个碗那末大,咬一口两嘴都是油。他还说自己回家坐的是200块钱的卧铺,不用担心睡过头,到站时乘务员会把他叫醒,一觉睡到站,很舒服。那些年,父亲给我们描绘了一个精彩的世界:北京的天安门、福建的鼓浪屿、南京的中山陵……在他眉飞色舞的讲述中,这些地方种进了我们兄弟俩幼小的心灵中。

父亲一个月900元的工资,通常会寄800元回来,剩下的100元当零用钱。有一次,父亲一连几个月没寄钱回来,家里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。在一个凉风习习的秋日,母亲带着我们哥儿俩去田埂上摘了一下午毛豆,晚上3个人就蹲在昏黄的灯光下剥毛豆。我第一个支持不住先上床睡了,懂事的哥哥虽然困得睁不开眼了,却一直陪着母亲把毛豆剥完……

终究,那些毛豆卖了50块钱,这50块钱让我们支持到了月底。次月,母亲才从邮递员手里接到父亲的汇款单。后来我们才知道,父亲之所以一连好几个月没给家里寄钱,是由于包工头在他们完工的前一天偷偷跑掉了。一个星期后,父亲随着一帮人又展转到了另外一个做工的地方……‘

就这样,在父亲的走南闯北中,我逐步成长起来。

大学毕业那年,工作稳定以后,趁中秋节放假我去看望了父亲。为了给父亲一个欣喜,我没有提早告知他这个消息。那年父亲在广州,下火车时,已经是晚上7点。当我告知父亲快到他那儿时,电话那边的父亲语气里露出一丝惊讶。

父亲带我去了个小饭馆吃饭。“我是东道主,得好好招待你。”父亲幽默地对我说。知道我喜欢喝啤酒,他特地要了6瓶,但能喝8两高度白酒的他,喝了一瓶就喝不下了。

吃饭间,我不时注意着父亲碗里的饭。当父亲准备起身时,我赶快把他手中的碗抢了过来:“爸,我帮你叫服务员吧。”父亲望了我一眼,说:“好。”不善言辞的我,只能以这类方式去表达心中的温暖与心疼。

饭后,父亲带我去了个大型专卖店。一进去,顿觉凉爽。父亲说他下班没事时就在这里凉快一阵,看看电视。我看了父亲一眼,父亲好像意想到甚么,赶快解释:“待多长时间,他们也不会说你甚么。”

那时,父亲和一帮老乡在一个高级别墅区搞装修。进小区前,父亲吩咐我不要说话,尽可能表现得自然一点儿。快走到住处时,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急速走过来。“你是哪一个部门的?”一个保安问父亲。“装修部的。”父亲有点儿忐忑地说。那个保安又指了指我,父亲赶快说:“他也是。”“没事不要走来走去。”说完,保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。

几天后,送我去车站时,父亲走在我前面,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我清晰地看见了他发丝中间那些耀眼的白……

回去后,同事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你说一个人一生的价值可以用钱来衡量吗?”我突然就想起了父亲,想起他们这一辈人。有的人一年乃至一天就可以赚个几十万,而像父亲这样的打工者,穷尽一生,可能也赚不来那末多钱。但正是父亲这样的人,用他们身上的汗水与疼痛支持起了一个个温暖的家庭。